逝去的荣耀

  来卢旺达学会的第一个英语单词就是GENOCIDE(种族灭绝,大屠杀),如今那场惨绝人寰的悲剧早已沉淀成为历史的一页,但阴霾始终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成为挥之不去的伤痛。

  历史总是以似曾相识的面貌展示给世人,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宿命的结果?恶因的种子早已埋下,哈比亚利马纳总统的遇害却成为引发这场悲剧的导火索。

  尽管现在有关这位总统的遇害还有争议,但我认为他只是政治的牺牲品。人已逝去,其他的都不重要,探访他的人生轨迹并不是我感兴趣的事情,但如果有机会能造访他曾经生活的地方,自然是没理由拒绝的。

  生活在平淡中继续,机会也随之悄悄来临。我是怀着一种感恩的心情上路的,不是因为目的地是前总统的官邸,而是因为这一天是母亲节,是颂扬母爱的日子。通往机场的路走过无数遍,但我还是贪婪地向车外望去。

  五月的卢旺达应该进入雨季的尾声了,气温的变化也有些令人吃不消,头一天还似寒风阵阵兼雨打梧桐,第二天却骄阳似火,如酷暑盛夏,即便是这样,经过整整一个雨季洗礼过的植被,那翠绿的生命色彩永远都是我的最爱。

  柏油路终于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眼前出现一条土路,开过去没有几分钟左转终于来到一个院落门前,这里在1979年到2000年之间曾经是两任总统的官邸,现如今成为一个供人参观游览的场所。

  迈进大门,首先看到的是路中央隔离带里有一棵垂悬着许多气根的大树,这样的树在我国的南方应该是很普通的,但作为北方人的我极为难得见到这样的一棵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这些气根好似一把把利剑,而这棵树就像是一个穿戴齐整的武士,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

 

  院子的尽头有座破旧的平房,导游介绍说这是哈比亚利马纳少校发动政变前的住所。

  我们在导游小姐的带领之下,来到官邸的门前。进入大门就是一个很大的会客厅,空荡荡的大厅里除摆放了一套沙发之外,几无其他的家具。我们来的时候,这里正好在举办一个当地服饰展,所以大厅里稀稀拉拉摆放了一些有关头饰的画像。画像里介绍的头饰都是上个世纪初到1960年的作品,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亚马逊丛林里来的原住民,不是太能够接受。

  进入大厅左手边有一个小的会客室,迎面墙上竟然有一幅来自中国的绣品,看上去虽然有些老旧,但是画面的质感依然很好。导游小姐告诉我们,这是卢旺达1973-1994年任总统的哈比亚利马纳访问中国后带回来的礼物。

  然后导游小姐带着我们围绕一层的房间一间间给我们解说当年这里是做什么用的,虽说这里是博物馆,但跟我们思维意识里的博物馆概念是大相径庭的,除了破旧的沙发、橱柜、桌椅等原物之外,整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只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之中探寻曾经的辉煌。

  其中有一个亮点值得说一下。当一楼的房间都一一看过之后,导游小姐带领我们从餐厅的走廊穿过又回到客厅的另一面,这里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主人的卧室。导游小姐指着楼梯横断面上的一个按钮说:这是红外感应装置,通往二楼的每一级阶梯上都有这样一个相同的装置,每晚主人上楼之后,就会打开这个装置的开关,如遇陌生人上楼,楼上就会有铃声响起,以向主人示警。

  当我们中间有人问起,这个感应装置如何区分家里人和陌生人时,这位导游的解释差点令人惊掉下巴,她说是通过检验人的血液来识别的,因为这个感应装置事先采集了家人的血样。这样的高科技技术绝对比指纹、瞳孔识别要高很多,血样识别技术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对于导游小姐的话我们将信将疑,真相尚待考证。

  二楼有总统和夫人的主卧。不算太大的房间里,一个没有床垫的光板床孤零零地靠在墙边,看床板的长度可以估摸出总统和夫人的身高并不是很高。床的一边放置了一个茶几,细心的人发现茶几的腿竟然是两条大象腿,腿上的皮毛依稀可见。大家都猜测也许是大象皮做的腿,但问过导游小姐之后,才知道这是经过防腐处理的真正的大象腿。

  主卧的卫生间倒是蛮大的,里面让我惊奇的是座便器竟然有两个,这样的设备我只在西亚阿拉伯国家见过,从这点我能想象得出当初这位总统的生活一定很惬意和奢华。

  二楼其他的房间都是总统孩子们的卧室,和主卧不同的是这里除了衣橱之外,没有任何的家具,我很好奇这里的家具都去了哪里,被后来的总统带到了新的官邸,还是……?

  最后导游小姐带我们来到二楼一个小房间,看着一个个暗门,猜想这里应该是一间密室。我们走进其中一个暗门,没想到这里有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往上面的一层。当我们到达上面一层的时候,才发现这只是一个阁楼。阁楼东墙壁上有一个用遥控控制的暗壁柜,里面可以藏少数几个人,并有一排枪架,足以摆放五六支步枪。

  阁楼被间隔成一个个不同功用的房间,视线很暗,有点像走地道的感觉。这里有健身房、孩子们学习的地方、夫人的梳妆间、祈祷间,还有一个非常狭小、隐秘的地方,导游说这是搞巫术的地方。

  事后再回想起来,先前导游小姐说的血样识别,也许并不是我们理解的高科技技术,说不定就是一种巫术呢,想到这里我释然了。

  走出官邸,导游小姐带我们在院子里穿行,当我们经过一棵大约需要四个成年人才能合围的古树时,我们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过去。浮出地面的根系盘根错节,主干也是由并列的几条支干组成,树冠上的枝叶分明由两种不同的叶子组成,但整个外观看起来就是一个整体,很奇特。

  离这棵古树不远是围墙,围墙的外面就是当年总统座机被击落的地方。院墙外面的岗亭上还有士兵把守。导游小姐的解说到此为止。她临走之前跟我们说,可以再进官邸看看那些展览。我们从院墙里面的梯子爬上岗亭,下面还散落着部分飞机的残骸,执勤的士兵既不懂英语也不懂法语,所以没办法跟他们沟通。

  飞机是不是在这里坠毁,究竟是何人所为,那部分未见的飞机残骸是毁于当时的大火之中还是另有它用?我们都不得而知,惟有那棵古树见证了当初的一切,见证了这里曾经的无尽荣耀。

  昔日的官邸现在成了国家博物馆的一部分,尽管还有人在打理着这里的一切,但事实昭然若揭:它作为官邸的使命早已结束。人们来这里造访的目的不尽相同,或为探寻事件的真相,或为记住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不管怎样,我都衷心地希望历史的这一页尽快翻过去,让卢旺达人民早日走出这阴影笼罩下的伤痛,愿远在天国的总统阁下保佑他的人民幸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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