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卢旺达过中国的清明节

  没有人喜欢阴雨绵绵的天气,但一年当中只有清明节是个例外,这样的天气迎合了人们对已故亲友沉痛的哀思,同时也给生者带来了春天的希望。

  4月5号清晨,卢旺达首都基加利的上空阴云密布,老天仿佛感受到了我头一天内心的祈盼。因为是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过清明,心情除了沉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的期待。其实4月份是这里的大雨季,对每天不定时的一场雨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今天的这场雨对于每一个在外中国人来讲意义有些不寻常,因为我们要冒雨前去祭扫长眠于此的同胞们。

  离出发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雨就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我想这场雨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只穿一件衬衫就出了门。

  因为都是盘山路,加上雨天,所以车开得比较慢。透过布满潮气的车窗向外望去,周围的群山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或许这些天一直在听那首阿拉伯歌曲《阿拉伯沙海》(Arabic Retim),此刻脑海中回响起男歌手那浑厚、略带沙哑的歌声伴随着低沉的吉他伴奏声,忧郁、缠绵悱恻的旋律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在一处岔道前减速了。岔道上已经停了很多车。知道是目的地到了,大家都长出一口气,坐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终于可以得到舒缓。刚一下车,就被一阵凉风吹得打了一个激灵,自己后悔没带一件外套出来。不过转念一想,时间应该不会太久,咬牙坚持一下。

  这里是北方省的鲁林多地区。下车后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先到了,他们站在路两旁,互相轻声地打着招呼。凉气袭人,但大家都平静、严肃而耐心地等待着那些路途遥远正赶往这里的人们。时间在雨水滴在伞顶上发出的嗒嗒声中慢慢流逝,似乎都能听到因寒冷无法控制身体而发出的抖动声。离悼念仪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起来。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块修整过的草地,一脚踩下去就会冒出一洼雨水,因为有草的覆盖,所以路倒也不是特别泥泞难走,只是到最后鞋里都浸透了雨水,愈发感到寒意一阵阵从脚底袭来。

  我身后就是同胞们的安息之地,在这面向阳山坡上并排修建了几条石阶路,我和同事站在石阶向上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碑上雕刻的碑文。石阶路的两旁没有苍松翠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生长茂盛的剑麻,看着剑麻上的新断口,我知道一定是有人提前来这里修整过。

  环伺四周,延绵起伏的群山在潇潇春雨的冲刷之下,显得格外青葱。此情此景,我不由得心生敬意,十分敬佩那位选此墓址的同胞。中国有句老话:落叶归根,可惜那个年代没有条件将逝去的同胞带回家,把他们安葬在这一片灵秀之地、又有那条他们曾为之付出汗水甚至生命而修筑的公路做伴,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一丝慰籍了。

  悼念仪式终于开始了,人们手持鲜花,井然有序地慢慢走上台阶,此时,墓园的全貌也呈现在我眼前。墓园规模不大,十座墓呈一字排开,除左首第二座是烈士墓外,其他的九位同胞都是因公殉职。上了台阶大概还有2、3米的距离就到了墓碑前,人们将手里的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深鞠一躬,侧身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哀乐,但那种哀伤的情绪已然写满每一张脸。默哀时,伴随着天上飘落的雨滴,人们哀伤的心情更是增添了一份沉重。

  仪式就要结束了,聚集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我和同事还想多呆一小会儿,决定去每个墓碑前都鞠上一躬,以表达自己对同胞的哀思。当我们来到那位叫陈健的烈士墓前时,发现一个企业的经理正拿出两瓶北京二锅头,打开后慢慢泼洒在墓前,旁边还端正地摆放着一包中华烟,见此情景,我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我深知,他们虽不是同一个时代的战友,但他们的喜怒哀乐是一样的,他们肩负的使命是一样的。此时此刻,他似乎在对烈士说:“老陈,冷了吧?喝口家乡的二锅头暖暖吧!累了吧?咱抽担烟歇歇吧。你未能修完的路我们会接着一直修下去的。”

  安息吧,亲爱的同胞们。我们将踏着你们的足迹继续前行,去完成你们未竟的事业。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无青山。既然不能回乡,那就相互搀扶、一起守望这片你们为之付出过汗水和生命的土地,共同见证中卢两国人民的友谊和合作结出累累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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